这篇关于学生在写作这一创意型任务中使用 AI 的文章,绝对值得一读,尤其是对教师和讲师而言。作者米迦·内森(Micah Nathan)揭示了在 AI 时代,人之为人这一命题所面临的重大张力。他正确指出,写作作业的价值“不仅在于最后的成品,更在于在创作过程中人所发生的变化”。换言之,学习是一种属灵操练,而 AI 无法复制这种操练。用走捷径的方式来缩短学习过程,本质上是在叫停灵魂的成长。没有刻苦的努力,人就无法蜕变,至少不会有积极意义上的蜕变。
面对写作工作坊里泛滥的 AI 内容,内森对全班说:“这堂课没法上。因为我不会把心血花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作者身上。”说得太对了!
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,有个学生哭了,开口说了实话。
她说自己用 AI,因为害怕出丑,害怕别人批评她写得烂。她其实很喜欢写故事,也恨死了那个用 AI 的自己。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。那一步步滑向深渊的心理历程,简直和吸毒成瘾一模一样。
其他学生的反应同样发人深省:“只要故事用的是我自己的想法,让 AI 执笔又有什么错?”“用 AI 写作,和找个真人编辑有什么区别?”“AI 不就是为了让人少点压力、活得轻松点吗?”无论是这位学生的勇敢坦白,还是其他人的追问,都点中了个人生命与属灵生命的塑造问题。这些是道德问题。每个学生心里都有个辩护律师在蠢蠢欲动,拼命寻找各种借口,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走捷径。
所以,当内森接下来说出这番话时,我觉得有些匪夷所思:
这是一个关乎教学方法的立场问题,不是道德问题,也不是技术问题。写作工坊之所以能帮助作者,是因为有一个真实的写作者在场。他的思考落在纸页上,清晰可见,他能直接回应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。用 AI 来写,整个同伴互评的意义就荡然无存。我们来这里,是为了在彼此的作品里互相打磨,不是为了对着一堆 AI 垃圾评头论足。用 AI 写作,会让那些为写出佳句而绞尽脑汁的创意“肌肉”,一天天萎缩下去。
但那个女生的坦白,以及随后所有人的反应——包括内森自己的反应——早就说明了一切。这当然是道德问题。不只如此,这是一个关乎何为人的问题。
将思考外包给机器,说到底是一种去人性化的行为。在课堂上,我恳求学生给我一样唯有他们才能给予的东西:他们真实的自我。拼凑一些大同小异的数据,谁不会呢?但当我要求学生将某些东西落在纸上,我其实是在要求他们掏出灵魂的一部分。ChatGPT做不到这一点,Claude做不到这一点,因为机器根本做不到这一点。内森在这一点上是对的,因此他现在在自己的写作工坊说明页面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:
我不要学生用 AI 写作。我要看到他们的思考、他们的个性,以及他们为了表达一个想法、为了找到最精准的字句而经历的挣扎。我想看看,当一个人尝试在语言的丛林中穿行,却没有一个代理在前面替他代劳时,究竟能碰撞出什么。
是的,阿们!
但正如我上面所说,这绝不仅是一个教学方法的问题。写作,是在塑造灵魂。正因如此,滥用 AI 就成了一个道德问题。把深度思考和遣词造句的过程悉数外包,等于踏上了一条让灵魂逐渐萎缩的危险不归路。
讽刺的是,那位带头坦白的学生,在内心深处其实很清楚自己走捷径是不对的。然而其他学生的问题却表明,整个班级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放弃多么宝贵的财富——特别是那种让思想保持清晰、让推理保持敏锐的能力。相比之下,内森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个现实,他在拼尽全力拉住这些正在滑向成瘾深渊的学生。
显然,AI 正在让我们付出沉重的代价,而我们才刚刚开始看到这个事实。当我第一次在推特上分享这篇文章时,一位叫以斯帖(Esther)的读者一语道破这个问题的核心:“当我们把高产和高效奉为神明,把绝不犯错、绝不失败作为第一标准时,我们其实已经亲手把自己降低成了一种更次等的存在。”
为了追求速度和效率,我们亲手剥夺了思考与写作能带给我们的生命蜕变。结果,我们活得越来越不完整,也越来越脆弱。数字时代当然有它的便利,但 AI 正在让我们付出的灵性代价,我们至今还没有真正认清。
译:MV;校:JFX。原文刊载于澳大利亚福音联盟英文网站:AI and the Deformation of the Student’s Soul.